真夏の夜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邀请这个女人。

他:“您什么时候离开北京?”

“明天下午。”她力图用轻松的口气回答。

他建议去一家甜品店,那里有他喜欢的芒果黑糯米加冻椰汁,他说她会喜欢。

17:49

她来到门口,等待侍者过来招呼他们就坐。不过他拉着她直接走进甜品店,在一张空桌子前坐下。看着她有些惊讶的表情,他解释在这里是不必等待侍者,自己找座位的。

18:11

她:“最喜欢的歌?我现在喜欢Radiohead”

他(不大肯定):“有好多呢,让我想想…”

18:24

她:“您去过美国吗?”

他:“从来没有…您知道,我从出生就在西安,从没出过国,最远只到过香港度假。”

她:“您该去一次纽约。”

他:“也许很快就…”

18:35

他喜欢她的与众不同,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。她讲话有时候会用错俗语,她笑起来眯着眼睛。

19:20

离开甜品店,她看着他把拎着的口袋从左手换到右手,又换回左手,就伸手去帮他拿。

“不用,这个不沉。”他彬彬有礼地说。

但他流露出来的表情恰是相反的意思。

“我要是觉得沉再还给您。”她拿过3个口袋中的一个。

另外,我觉得您真是光彩照人。

她讲起正在施工的Waldorf Astoria大酒店,他很感兴趣,请她带他去。他们跟着Google地图寻找路线。

此刻是19:40

太阳终于西沉。

当身边车辆飞驰而过时,她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,挽着他一起过马路。后来即便走在人行道上,她也没有移开自己的手。

如果我刚才告诉她我有女朋友,她还会来拉我的手吗?他尽量不去想。

他感觉自己被形势左右了。

他抽走手去为她开门,然后又主动拉起她的手。

尽管他们都没有开口,可这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。

19:50

他建议他们去后海。“这里没有underage drinking”他说。

19:52

他们在乘地铁。

她:“我只认识您十几天,了解您几十分钟。”

他去亲她的脸,然后她的嘴唇。她小心翼翼地躲开。

其他乘客向他们投来责备的目光。

目前,一切都好。

可时间不会滞留太久。

20:17

幸好今天人不多,他们可以有一个不被别人打扰的座位。在他们右边是一览无余的后海夜景。

他们起初面对面坐下。

然后,他提议她坐到他这边来。

20:30

在烛光下,她注意到他脸颊两侧的酒窝,以及一双大眼睛。她不喜欢大眼睛。尽管如此,他其他地方都不错。他还讲西安的方言给她听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她心跳得更快了,可她真不希望这样。

20:43

沉默。

她喝了一口鸡尾酒。

他看着远处,琢磨着那个嘈杂的都会,那么远,又那么近。

告诉她。

现在告诉她真相。

告诉她stop,你有女朋友。

20:51

她:“最喜欢的冰淇淋?”

他:“哈根达斯…”

她(耸了耸肩):“呸…”

他:“您说什么更好?”

她:“Ben and Jerry’s”

他:“我认识一个您会喜欢的餐馆。那里有 西安的特色。”

她:“您在向我推销吗?”

他:“完全不是,这还是一家我喜欢的餐馆。”他开始列举自己喜欢的菜。

她:“求您别说了,我都快馋了。”

他:“我会告诉您地址的。”

我会带您去的。

21:12

这可能是个好人,但不是好时候。

21:25

她:“最近给您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什么,关于北京?”

他:“那天暴雨在北京见到海。您呢?”

她:“这儿,今夜,此时此刻与您在一起。”

他(高兴但没有被蒙骗):“真的吗…”

21:30

很长一段时间,他们默默地听着驻场歌手抑扬顿挫的演绎。她的嗓音随着音符时而任性,时而嘶哑。歌曲诉说着萌动的爱情和由幻灭,忧伤,死亡留下的痕迹。

21:45

“到此为止吧”,他告诫自己,他还没有天真到相信一见钟情。

这是一个危险的女人。她富有生活的才能,她眼睛里有曾经让他非常难过的一种真挚。

随后他想起他的朋友对他说的话。为什么不“和她上床呢?”这并不犯法,但他把这个念头从头脑里赶走了。

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准备。当然过去的几个小时让他感觉轻松,惬意,充满活力。这会是一个来去匆匆的幻象。

21:58

此刻,他在尽最大努力掩饰自己的激情。

他喝完了他的Tequila,她咽下了最后一口Margarita

她最后一次看着他和他身后的万家灯火。她感觉在演出一场浪漫喜剧,这些喜剧通常都有幸福的结局。可是她知道这好景不长。

22:00

现在是重新脚踏实地,走出萍水相逢的幻象的时候了。

他看着她:“其实…其实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
她惋惜地看着他,松开他的手。“那么再见啦,带我向您那一位问好。”

“等一等…我觉得这样分手不好,如果你愿意遵守不打听关于我女朋友的任何事…”

两个人谁也不相信命运,他们只相信偶然性。偶然性空前绝后地在此刻帮了他们做出体面的选择。

无论如何,幸福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
可这幸福又如此短暂。

22:12

“我很抱歉,今天这个夜晚以这种糟糕的方式结束。”

但是,没什么关系。因为她储存了这些偷来时刻的影像,并将在想起他的时候放映,就像人们永不厌倦的一部老电影。

因为,有时候几小时的幸福足以让我们忍受生活必然带来的幻灭和丑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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