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安,Dan

世界的末日。她再次听到他的声音。她转过身躯,发现后面空无一人。

他也一样。

——题记

****

在朋友的生日party上注意到Joe时,他正在一旁调一杯龙舌兰。一个女人走到我身后,对着他吹了一声口哨,然后那女人转向我,说,看他,是一个good guy。我笑笑,她又说:他是我的男朋友。

那时候,我刚刚和Guy分开没多久,正在无聊地打发日子。

朋友走过来向我介绍Joe和他的女朋友Anne。

其实他不叫Joe。Joe Black是Brad Pitt在电影Meet Joe Black中的角色,他扮演死神,但却爱上了目标的女儿。我喜欢那部电影,那个角色。所以自顾自这么称呼他。

听朋友说,Joe和Anne是初中时的同学,他们相识6年,相恋4年。

Joe沉默寡言,他的绅士风度总能让他的魅力无懈可击,而我,则是一句话里夹着3,4个英文单词的时髦女郎。

Joe说他很少见到刚和心爱的人分手就这么开心的女孩。难道你就不觉得伤心吗?

我说:伤心是有的,不过我还有别的事要忙。男人对我来说就像盆栽植物,闲来浇水施肥,花开纵然好;可是如果半路枯萎,也无计可施。

可以消遣的方式太多了,睡觉,看电影,逛街,吃遍美食摊… …

不仅仅是感情。

Joe说,你是个特别的女人。

“你是个特别的女人”,这句话许多不同的男人都对我说过。抬头看Joe,在灯光的阴影中他的眼睛闪闪发亮,好像有泪光。

我心中一惊,这是多情人才有的眼睛。

然而,我对Joe的经历了解不多,只是听朋友说他爱好烹饪,而且做得一手好菜。

我也买过好多本菜谱:意大利面,布丁,熏肉,甚至pizza,可从来没有把他们做完的勇气。

我问Joe,为什么喜欢烹饪?

他笑着说,从小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,最应懂得如何善待自己。在忙了一天后安静地给自己做一顿饭,即使独自一人漂泊在异乡,也会有家的感觉。

听Joe说着,我想到,消遣的方式太多了,看电影,烹饪,不仅仅是感情。

想起朋友的话,Joe和Anne相恋四年。

而每一次,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短。

一开始总是有激情的,也会有魂不守舍,也会有胃抽搐着的间歇疼痛,也会有痴人说梦的甜言蜜语。可渐渐地,这都变成了冷眼看着自己导演的一出戏,看着自己在中央舞台,做出该做的动作,说出该说的话。

有时候,我也会问自己,为什么会这样?后来便不再问了,习惯了,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
曾听一个朋友说过,有个男孩是她生活的全部也值得她为他付出一切。

付出一切?这在我看来是不可思议的。

她说,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你的right man。

不,是我的性格使然,大部分时间我是一个懒惰的人,不愿意做那些需要付出太多的事情。

还是把自己喝醉了好些。一有醉意,我就觉得周围的世界是温暖的,Joe就是,他身上有那种我想靠近的温度。

我调皮地把party的背景音乐从爵士换成了Manson的摇滚,看到Anne被Manson那猩红的嘴唇吓得花容失色,有些得意。

****

我和Joe偶发短信问候彼此,只是淡淡几句。

****

两个星期后的某一天,去电影院看电影。

我一个人。

放简·伯金(Jane Birkin)的专场:《放大》《我爱你,我不再爱你》《不同寻常的少女》。这个演员的作品未必有太多人喜欢,而且天下着大雨。

走进空荡荡的放映厅,很偶然地看到Joe坐在最前排,他也独自一人。

我走到他身旁坐下来,说,Joe,我们又见面了。

他在黑暗中看我,有一个瞬间,我相信在我们目光交接的时候,灵魂有一个出口延伸出一条一往无前的道路,那条路迅疾地突破大气层,通到天外。那条路如此畅快。

字典上对心有灵犀的解释时,在相同的时刻有相同的想法,一眼能看到对方心底。

我们心有灵犀。

我们坐在一起,我又感受到了他身上那种让我想靠近的温度,那种热,让我生出爱情的欲望。有时候我想抚摸他。

电影很美。有漂泊在路上的自由人,和伤感,放浪的音乐。情歌让人热血沸腾。

要一直在路上。

中场休息的时候,他出去买咖啡。纸杯装的咖啡甘醇香浓,握在手里很暖和。

拿铁咖啡,我从未说过这是我的习惯。

透过走廊的玻璃窗,看到外面大雪纷飞。

我说,下雪了!

他笑了,说,你说这句话时就像一个过圣诞节收到心爱礼物的孩子。

电影结束时,雪更大了。散场的人零散地涌出电影院,纷纷招收叫计程车。一片骚动。我们站在台阶上。直到曲尽人散后,电影院门口留下一片寂静。

我转过脸看他,说,Joe,我们一起走。他说,好,我也想。

这样的男人,见他的第二面,就如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之久。

大雪很快淋湿了我们的头发。路面已经有积雪,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,寒气逼人。我们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,路边不停有出租车驶过,但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在这个寒冷的城市之外,在大气层之外。

一直在不停的说话。

他说他喜欢读书和烹饪,这种快乐是自给自足的。

比如做一道花椰菜浓汤?我微笑。

对,做完之后还要把餐桌移到靠近阳光的窗边,铺上一块细亚麻桌布,倒一杯红酒慢慢品尝。空气中弥漫着时而任性,时而嘶哑的氛围音乐歌曲,歌曲诉说萌动的爱情,和由幻灭,忧伤,死亡… …留下的痕迹。

人生几何,能有如此精巧的情致?

你的晚年应该在法国南部的Province小镇度过。

我也如此设想。最好还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葡萄种植园。

我们一起笑。

****

走到楼下,我的家。

我说,我到了,天这么晚,你赶紧打车回去吧。

送你上去,夜这么深,走廊里也不安全。

我打开门,说,我一个人,不如进去坐坐。

Dan?他说,你为什么会独自一人离家来这么远的地方?

需要理由吗?寻找自己的梦想。

你会找到的。

为什么?

因为你是这样一往无前的人。

对,我是,你知道?

我知道。看你过马路就知道了,不管有没有车,就那么冲过去。

他什么都知道。

他说喜欢我粉红色的被单和漆成红色的黄色的墙壁。

我们没有谈起Guy,也没有谈起感情,有些话已经不必要道明。在我和他之间,什么都能了然。我不诧异他为什么能坚持一段长达四年的恋情,也不诧异他为什么独自一人来看电影。

我们应该会成为最好的朋友。

****

他伸过手轻轻抚摸一下我的左脸颊,手指像蝴蝶翅膀扫过我的皮肤。

这一刻,我觉得自己似乎有爱上他的可能。

他说,晚安,Dan.

晚安。

****

我们有什么地方有问题。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和地点不对。有些人很好,但是总是无法在一起,这就是人生。

****

周末的晚上。

按照Joe抄给我的菜谱,我第一次下厨,给自己做了花椰菜浓汤。

坐在铺了白色细亚麻布的桌前,浅斟一口红酒,心里很温暖,我想到那个男人。

这时手机响了,有一条新短信,打开,是Joe,他说,晚安。

我听到他对我说,晚安,Dan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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